当90后模特遭遇“潜规则”:能不能红我早就放弃

  几个小时的拍摄结束后,女孩们聚在一起,一边吃着盒饭,一边讨论着最近遇到的奇葩事。“欠薪”、“被骗”、“包养”、“潜规则”等字眼频繁出现。

  她们在大城市付出了很多代价,遭受了很多误解,甚至不清楚未来在哪里,但仍在奋斗、坚持,等待苦尽甘来。

  中国新闻周刊“有意思TV”将镜头对准90后沪漂模特,听她们讲述模特行业鲜为人知的一面。

  近几年,随着互联网电商的兴起,平面模特的需求量大幅度地增加,甚至有媒体报道称模特三个月可以赚一套房。

  从业不到两年的模特Doris称这一行业的薪资是“美丽的标价”,外表决定业务能力。

  Doris曾是女团成员,但国内女团寿命普遍很短,她便适时转行做起了模特。由于面容姣好又正值青春,目前Doris一个月大概可以接到十几个通告,平均一个通告几千元钱。

  在国内的平面模特圈,有一个看似不公平的现象:外籍模特的收入要优于本土模特。很多中国公司更愿意选择外籍模特,令自己的商品显得更时尚、更国际化。

  但Lily并非一直这样幸运,两年前她放弃医生工作,瞒着家人,只身一人从越南来到上海,语言不通又没有熟悉的经纪人,日子曾一度艰难。“那时候拼命地接一个个几百元的通告,就这样一点点攒下来。”

  但通往名模、名利双收的路就像登山一样,越到山顶人越少。在现实面前,为了生存,大部分模特只能寻找更多出路。

  当过平面模特后来转型影视剧演员的魏志杰近来觉得愈发艰难。“赚几千万、几百万的都是一线明星,像我们这种小演员,一个月只有八千到一万不等。”

  影视行业进入了寒冬,最近几个月她接的戏比以前少很多,“有时候一个月只有七八天是在工作。”

  由于入行门槛低,模特行业的竞争格外激烈。有时,即使是作为一部剧中的“背景墙”,在镜头前一闪而过,也需要几百人中去选一个人,甚至试镜一个月。

  模特Doris回忆起早前的一次拍摄,只是一个摔的镜头,就摔了不下50次,脚踝处全是淤青。拍到凌晨三四点,回去休息两个小时,就紧接着开始第二天的拍摄。“根本就没时间抱怨,你随时都可能被替换掉。”

  越南模特Lily前几天刚去拍了一个洗发水广告,现场没有热水,她要一遍遍用凉水将全身淋湿,就这样持续拍摄了22个小时。第二天回到家里,她因为体力不支晕倒,脸部受伤,门牙脱落。

  脸部的伤,对模特来说,无疑是晴天霹雳。即使恐惧和无助,Lily还是没敢告诉父母。家人以为她在中国做医生,安安稳稳的。

  她也曾多次想要放弃,回越南,但想了想自己那么辛苦才来到上海,还是坚持吧。

  非专业出身的她,一切都要从头学起,经常试镜没有被选上。“下个月能拍多少条片子是没有把握的,一直在飘着的感觉。”

  曾有人把模特圈形容为一个“大染缸”,因为形形色色的人都有,而欠薪、被骗和潜规则无时不在。

  魏志杰称自己刚入行时,被骗到一个工作室,花了几千元拍摄模特卡,最后却发现成品粗制滥造,根本用不了,想去讨说法才发现这家工作室早已人去楼空。“没有模特卡你是没办法进入这个行业的,所以被骗的人就特别多。”

  这一行里,很多通告没有合同等文书保障,模特炜炜曾遇到过现场取消拍摄却不按规定赔偿的情况,或是事先谈好给90%的酬劳,不靠谱的经纪人却临时跑路了。

  在这个行业待久了,经历得多了,炜炜渐渐看淡了这些“行业黑幕”,她认为欠薪和被骗都是“没办法避免的”。

  越南模特Lily称自己来上海后遇到不靠谱的经纪人、副导演多得数不过来。“我还没有拿到哪个角色,就已经被很多副导演来问,你想不想红,当我女朋友吧,每个月给你十到十五万。”

  每个模特都想红,Lily坦言自己不是不心动,但必须交换才能红的话,她不愿意。

  “他们可能认为我们没学历,爱钱又没有稳定的工作,外表有点好看就随便做了模特,断定我们会比较容易答应他们的要求。”Lily说。

  如今,Lily已经放弃能不能红的问题了,她现在更多关注的是每个月能赚多少钱。

  拍摄的间隙,几个模特女孩聚在一起,讨论着去哪里吃饭便宜又美味,怎样购买生活用品最实惠。

  模特Doris称自己刚入行时通告接得多,花销上便不控制,之所以现在“懂得过日子了”,是因为自己曾经历过一段漫长的瓶颈期。

  去年,Doris主演了一部网剧,当她还沉浸在看到未来的喜悦中时,却不曾想会对现场的烟饼过敏,“烂脸”了四五个月,这期间由于无法接通告,没有收入,但同时房租照付,还要花大量的钱看病。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经济上的压力。

  那段时间是Doris的低谷,至今提起仍会哽咽,“脚刚踏入这个圈子还没站稳就要离开了,很不甘心。”

 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她开始注意饮食,调理身体。但由于没有收入,超市的水果价格高一些就舍不得吃,生活用品也只挑打折的买。

  现在脸已康复,月收入也恢复到了几万,但她早已不再花钱大手大脚,使用拼多多的习惯也保留到现在。她刚在拼多多上买了一个戴森吹风机,1888元,她兴奋地说这是她在各种购物网站上搜到的最低的价格。

  在朝夕更迭的模特行业,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成为一名幸运儿,或者哪一天会被淘汰。

  即使是刘雯这样的国际顶级模特,职业的黄金期也只有七八年,更何况现实是像她一样能达到七八年的少之又少。下一步怎么办,是每个模特不得不考虑的生存之惑。

  身处异乡的Lily很早就意识到要为以后的路做好打算,她希望留在上海,但同时又觉得自己的汉语水平很难进入公司做职员,权衡利弊后,她计划以后做不了模特了,就开一个网店做服装生意,自己既当老板,也做模特。

  魏志杰最近很焦虑,今年29岁的她已经许久未接到年轻女孩的角色了,她说自己这个年纪只能往年轻妈妈、阿姨这些类型发展。她准备再坚持个三四年,“之后还是这样没进展的话,我就回老家,找一份文职工作,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。”

  95后炜炜大学的专业是工商管理,毕业就进入模特圈,现在对比同班同学,她在薪资上处于上游。但炜炜却说自己选择入行时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——广告行业能看到底,拍十年也不会像影视演员那样身价上涨。“几年后,自己如果还在这个行业并且没有上升的话,而别人在各自领域进步发展,那很快就会比我优越得多。”

  有人建议炜炜去参加专业的演艺课程培训,但她自己并没有做好要一直往这方面发展的决心。

  但选择做模特她并不后悔,“这个行业带给我很多不同的体验,真的没有想到多少年后,自己就是电视上的那个人。”